第三十节,神圣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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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宫,博尔吉亚家的老人们站在白色长桥的中段,夜风吹起他们的白袍,他们环顾这座被破坏得难以修复的桥,神色淡然。看地面上深深的痕迹和那些被砸碎的浮雕,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一个发疯的司机开着一辆装甲战车刚从这座桥上驶过,长桥末端的铁门像是麻花那样扭曲变形。“看起来是得重建了。”赫克托耳家长淡淡地说。“夏宫本身也有损毁,好在只是外部,内部的系统没什么问题。”另一位家长说。“小家伙的潜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也许他真的能和那个黑龙竞争?他如果真能成为骑士王,对家族还是很有意义的。对东方的战争迟早都要开启,每个家族都在培养能成为‘东方征服者’的后代。”“但他的不可控性也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如果他在发狂的状态下穿着甲胄冲入夏宫,谁能阻挡他?”“隆真是养出了怪兽啊……有点头痛,手中有这样一头怪兽,是用它的爪牙还是防备它的反扑呢?”“那种既忠诚又卖力、围着你马蹄转圈的东西叫猎犬,”最终是赫克托耳家长结束了短暂的争论,“但猎犬永远只是猎犬,只能用来打兔子。你要用狮子,就得有跟狮子共舞的觉悟。隆自己不也是一头不好控制的狮子么?我们还不是扶他上了教皇之位?”“既然赫克托耳家长那么说了,就多观望一段时间吧。”赫克托耳家长点了点头,“狮子也是有弱点的,找到他的弱点就能收服他。以他如今的程度,依然只是个有潜力会发疯的孩子而已,我们不需要忌惮他,我们想的话,随时都能解除他的武装……没有了甲胄,他可什么都不是。”家长们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确实,他们都是掌握国家命运的人,有什么必要对一个狂化的孩子忧心忡忡呢?他们想用他就用他,不想用他就废掉他,归根结底是一念之间的事。“贝罗尼卡。”赫克托耳家长望着桥下的激流说。“赫克托耳大人。”家长们的白袍后闪出了身穿红色舞裙的女孩。她屈膝行礼,有些战战兢兢,纤长的胳膊腿儿看上去有些可怜,火红的纱裙在激烈的山风中像朵随时都会熄灭的火焰。赫克托耳家长面无表情地挥手,把贝罗尼卡打得转了个圈儿,跌倒在地,姣好的面颊高高肿起。看赫克托耳家长的慈祥和年迈,根本无法想像他能打出如此强有力的耳光。“没用!他还只是只小狮子呢,你都不能让他多看你一眼!”赫克托耳家长冷冷地说完,转身离去,长桥上只留下捂着面颊的贝罗尼卡,像只折了翅膀的红色蝴蝶。她苦涩地笑笑,低下头去,长发委地。对于家族晚宴,西泽尔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很多,比如被邀请的女孩虽然也姓博尔吉亚,但其实跟家族的核心成员都没多少血缘关系,她们长到十六岁就会被家长们像赠送礼物那样赠送给优秀的男孩,订立婚约,而男孩们拥有选择权。贝罗尼卡是其中最漂亮的女孩之一,还是有前途的舞蹈家,家长们让她盯住西泽尔,既说明他们对西泽尔的看重,也是给贝罗尼卡机会。可贝罗尼卡没有把握住,虽然她真的努力展示了魅力,还像姐姐那么亲切……“等你长大了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吧?西泽尔·博尔吉亚,”她爬起来,扶着栏杆,望着桥下的水雾,“可你真的会懂得喜欢人么?”西泽尔披着军服坐在栏杆上,眺望着那座巨大的熔炉,火红的光影投射在他裹着绷带的胸前,灼热的风带着衣袖翻飞。维苏威火山,这真是个适合它的名字,日夜不息地喷吐着火焰,每次开闸的时候都流出赤红色的钢水,即危险又温暖。没事的时候他总是坐在这个人迹罕至的位置上,俯瞰那座熔炉和包围着它的钢铁都市,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那场神秘的家宴就这么结束了,密涅瓦机关闷不做声地做了善后,医疗组三下五除二把西泽尔包扎得跟粽子似的,丢在病床上,说养养就没事了,作为骑士而言不过是小伤;维修组带着工程车去了山里,把冈扎罗和西泽尔的甲胄拉了回来,直接丢进“骸骨场”。那是专门用来遗弃炽天使甲胄的一处深槽,深不见底,看上去像是堆积着无数钢铁骨骸的坟墓,所以大家都管它叫骸骨场。佛朗哥教授说没法修复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该是为西泽尔定造甲胄的时候了,就像女孩子长大了就得有自己的礼服裙和高跟鞋,不能再穿着妈妈姐姐的。所谓定造倒不是全新制造,而是把百年前的炽天使甲胄做翻新和强化,按照西泽尔的身材和神经接驳特点制造新的骑士舱。这无疑要耗费巨额的资金,不过博尔吉亚家慷慨地支付了一大笔金币给密涅瓦机关,作为两具甲胄的赔偿金,佛朗哥非常高兴地把这笔钱全砸在西泽尔的新甲胄上了。这件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继续,再有几星期枢机会又要密集地开会了,教皇厅的史宾赛厅长已经派人把各种资料送了过来,叮嘱西泽尔仔细研读。另一个人也在栏杆上坐下,和西泽尔肩并肩,治疗的几个星期里西泽尔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和那个人坐在一起确实有点像兄弟了……而不是早恋早孕生的儿子……托雷斯把一个深蓝色的描金信封递了过来,西泽尔默默地接过,两个人都望着火焰熊熊的维苏威火山,目不斜视。信封入手颇为沉重,打开来竟然是一张薄薄的金板,上面以精细的雕工刻出了一份请柬,样式跟那位家族邮差送来的请柬完全一样,除了它是黄金的。“永久有效的家族晚宴请柬。这是家族给孩子的最贵重的礼物,持有这张黄金请柬,你随时都可以出席家族晚宴,夏宫里永远保存着你的餐具。”托雷斯说,“这也意味着家族会给你全力的支持,家族相信你会成为博尔吉亚家的栋梁。”“我们不是赌输了么?”“跟赌局没关系,这是家族给你的礼物。”托雷斯又递来一件东西,“这才是你赢的。”是那对中校领章,冈扎罗梦寐以求的东西,纯银打造,但远处的火光给它镀上了一层红色。“果然听话的孩子就会有糖吃……”西泽尔把玩着那对领章。“你可一点都不听话,家族给你糖吃,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托雷斯耸耸肩,“将来你会明白的,这个世界上真心容忍你缺点的人,就只有那么区区几个,其他人容忍你,都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我以后会听话啦……”西泽尔撇撇嘴。托雷斯伸过手,抓抓他的头发,“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听话,而是让你隐忍。隐忍懂么?”“懂。”西泽尔点点头。“听话是对小孩子的要求,隐忍才是大人应该懂的事。随着你越长越大,这个世界上比你聪明比你有经验的人就会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你谁的话都听不到了,所有的事情都要由你来做判断。尤其是你要成为究极的权力者。”托雷斯轻声说,“有些时候愤怒可以帮你解决眼下的敌人,但更多的敌人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知道因为你妈妈的事你无法原谅博尔吉亚家族,可你并不知道当年是谁下达了命令对么?甚至那个下达命令的人是不是博尔吉亚家的家长你都不确定,对么?”西泽尔怔了好几秒种,才点了点头。确实,他不能肯定切除母亲脑白质的命令来自博尔吉亚家族内部,他只是凭直觉,觉得家族不喜欢父亲跟“卑贱的”东方女人有关系,所以干脆把她变成了个傻子。“那件事我想过很长时间,委实说我觉得不可理解。在翡冷翠,大人物有情人,这很正常,高级官员们有,红衣主教们也有,只是别让你的政敌抓到把柄而已。博尔吉亚家族想推你的父亲上位,不希望他的私生活有污点,这也可以理解,把你们送出翡冷翠,切断你们和圣座之间的联系,这也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切除你母亲的脑白质,这无法理解,根本犯不着,家长们从来不会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动用暴力。”托雷斯说,“所以应该有些内情,你还不知道。”“那谁能知道?”西泽尔下意识地问。“你妈妈知道,但她已经不可能告诉我们了。”托雷斯说,“还有人知道,但他藏在这座城市里的某处,我们得找到他才能知道。这座城市里满是秘密,有些秘密永远都查不出来,比如教皇厅到现在也查不出到底是谁想让黑龙在一开始就干掉你。”“那我该怎么办?”西泽尔有点着急了。“隐忍。”托雷斯扭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无论那个人是谁,他一定藏在上流社会中。你越深地踏入上流社会,就越接近他,我有种感觉……他就在你身边,像幽灵那样,可你偏偏看不到他。”“何塞哥哥你的意思是……找到幽灵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变成幽灵!”西泽尔忽然明白了。“是的,所以你要学会隐忍。我相信给你足够的时间,幕后的人会自己出现在你面前,那一天,你给他一刀就好了,最好还不要让人知道你刺的。”托雷斯微笑着说,“而在当下,你最大的敌人其实是黑龙,某些人迫切地希望黑龙胜过你,成为新一代的骑士王。你如果失败,就可能从这场游戏中出局,也就离伤害你母亲的人远了。所以,别想太多,集中精神,第一件事是胜过黑龙!”“我记住了!”西泽尔使劲点头。“说心里话,圣座的很多话我是不赞同的。”托雷斯说,“但那句也许真是对的……权力对男人来说可能真的是最好的东西,握住了权力,你爱的人就会幸福,你恨的人,你就可以叫他死!”他跳下铁栏杆,头也不回地离去,“那套近身格斗战术已经暴露在外人眼里了,对黑龙也就不会奏效了,得想点新的点子。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吧?有力气就一会儿来实验场找我。”这时候维苏威火山的火眼洞开,耀眼的火柱冲天而起,银红色的铁水从里面涌出,沿着凹槽奔流。西泽尔忽然跳下栏杆,助跑着把手中的军徽和黄金请柬丢了出去,这两件珍贵的礼物掉进了铁水里,冒着一道青烟消融了,连同它们象征的权势。“喂!”托雷斯一听助跑的脚步声就想到了这小家伙要做什么,转身想要阻止他,但已经晚了。“你知道你刚把什么烧掉么?”托雷斯被这任性的小家伙气得直皱眉,“那是你进入权贵世界的通行证!刚跟你说了要隐忍!”“我会隐忍,也会听话,但我不想要他们的东西。”西泽尔遥望着奔腾的铁水,“大不了我再努力些,我想要的东西总会是我的。”托雷斯沉默良久,无声地笑了笑。“我说,你要真是我弟弟,我非给你气得吐血不可。”托雷斯把手搭在西泽尔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路往中央实验场去。“我是你弟弟倒没关系,要能顺便换个老爹,也不算是坏事。”“不错,居然学会说笑话了。说笑话可也是贵公子的一门学问,不会说笑话的贵公子就算再优秀也泡不到最上等的女孩子啊。说起来你觉得那个贝罗尼卡怎么样?”“一看就是家族派来试探我的,我又不傻。”“人家投来鱼饵,也可以吃掉饵把钩吐回去嘛……”托雷斯也难得那么不正经,维苏威火山的火光里,男孩和男人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你的生命?”赫克托耳家长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情,“这对你个人而言是很重的赌注,那么你希望博尔吉亚家赌上点什么呢?”“一份请柬,一份永久有效的请柬,说明西泽尔永远有参加家族晚宴的权力。”托雷斯微微躬身,“我听说过这样的东西,是家族给予成就最出色的孩子的奖励。”赫克托耳家长沉吟了片刻,“在家族的历史上,确实曾经颁发过这样的永久请柬,给予那些必然会成为家族栋梁的孩子。你的意思是,想要家族的一个保证,必须栽培这个孩子,绝不放弃他,是么?”“是的,赫克托耳家长,我为我所侍奉的殿下西泽尔·博尔吉亚恳请这样的一份文件,”托雷斯仍旧保持鞠躬的姿势,却抬起眼睛,和那位尊贵的大人物四目相对,“确保他不会因血统受到家族的歧视,确保他会被当作一个堂堂正正的博尔吉亚对待。”“还要扶持他成为未来的东方总督么?用你的命赌这么大的东西,托雷斯骑士,你很贪婪啊。”赫克托耳家长收起笑容,松弛的眼皮下闪现着刀剑般的光芒,这个究极的权力者终于撕下伪装,以真实的面目和托雷斯相对,“不过,我可以跟你赌,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理由驱使你为了这个跟你毫无关系的孩子,赌上你唯一的一条命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托雷斯的语气很平静,“有些人,他如果能够踩着我的肩膀腾飞,是我的荣幸。”赫克托耳家长沉吟良久,“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啊。委实说,家族并不喜欢叛逆的孩子,但若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能让何塞·托雷斯这样出色的骑士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垫脚石,也许家族应该给他更多的机会。”“何塞·托雷斯,虽然以你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跟我们对赌,但,勇气可嘉,”赫克托耳家长平静地起身,从白袍中抽出艺术品般精美的黄铜火铳,指在了托雷斯的额角,“我代表博尔吉亚家族,接受你的赌注!”惊悸如同寒冷的蛇那样游过托雷斯的身体,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这样就把生命押在了顶尖权力者的赌桌上,虽说并非冲动的决定,但赌约真的达成,即使是曾经多次面对死亡的他也还是体会到了那种名叫“恐惧”的情绪。这是博尔吉亚家的封邑,在这里连法律都是被博尔吉亚家操控的,家长们有权剥夺生命。所以如果30秒钟内西泽尔不能制胜,赫克托耳家长就会开枪,一人血溅当场的结局对于这个疯子家族来说不算什么,没准还有教育孩子的作用。那座用铁链悬挂在半空中用于计时的钟忽然开始倒转,所有指针回归零位,重新开始计时。根本没有见赫克托耳家长下令,可那座钟却自动地做了赫克托耳家长希望它做的事。“西泽尔,你的朋友何塞·托雷斯骑士刚刚在你身上下了一件对他而言很重的赌注。他用自己的生命赌你会在30秒内战胜冈扎罗。”赫克托耳家长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场中,“现在开始!”西泽尔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柄高速闪动的龙牙剑上,骤然听到这样的声音不由得大惊,神经接驳出现了一瞬间的中断,龙牙剑狠狠地砸在闪虎的双刃上,西泽尔失去平衡,翻身后仰。这是绝对的良机!冈扎罗踏前一步,龙牙剑高速纵劈的声音尖利得像是鬼啸。这一剑要是砍实了绝对能破开西泽尔的装甲板,甚至对里面的骑士造成重创。冈扎罗已经提前感受到胜利的喜悦了,对手失去了平衡,手中又是一对简直连武器都算不上的闪虎,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把握不住?但巨大的赤红色光弧隔断了冈扎罗的视线,那一刻仿佛有柄赤红色的巨剑破土而出,对着天空发出肆意淋漓的斩切!冈扎罗根本不及防备,便被那弧赤红色的光斩中了手腕,腕部护甲碎裂!合金骨骼崩毁!腕部神经接驳中断!龙牙剑旋转着脱手!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零点几秒之内。冈扎罗拖着受损的机械臂后退,还没想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观众们却看得很清楚,那道赤红色的斩切是西泽尔用腿发出的,那具苍红色的甲胄在腿部正背面都有棱状的凸起,用它发出的踢击就像挥舞一柄比龙牙剑更长的巨斧!这种格斗姿势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炽天使甲胄确实是所有机动甲胄中最灵活的,但毕竟是部沉重的机械,怎么能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发出那记威力和角度都无可挑剔的踢击呢?“难怪有这样的信心啊,何塞·托雷斯,”赫克托耳家长赞叹,“那个小家伙一直都在保留实力吧?隆和你真的培养出了……变态的东西!”西泽尔右腿踢到最高处,忽然转为回旋,借助旋转的力量重新站稳,扭头看向看台。何塞·托雷斯神色平静,被赫克托耳家长用枪指着额角。这画面就像很多次他在密涅瓦机关的实验场中挥汗如雨,托雷斯站在控制中心的栏杆边,只是没有那恐怖的倒计时,没有那柄随时能剥夺托雷斯生命的短枪。托雷斯看他回望,无声地笑笑,摸了摸鼻子。西泽尔也下意识地摸自己的鼻子,但他现在控制的是钢铁的利爪……他抓下自己的面甲,瞳孔深处的紫色忽然爆炸!冈扎罗刚刚拾起龙牙剑,他的右腕被毁了,但左手还能勉强控制这柄重剑,有这柄强有力的武器在手他相信自己仍然占据优势。至于刚才那记不可思议的踢击……大概是西泽尔在危急关头无意中用出来的吧?那绝对不是能经常重复的动作,说起来神经接驳技术能让人和机械融为一体,但机械终究还是机械,怎么能做出像人那样的复杂的动作呢?要是机械可以像赤手空拳的格斗家那样战斗,岂不是连跳舞也没问题了?冈扎罗这样想着,坚定着自己的信心,强忍右腕传来的剧痛,踏上一步,抬起头来……这一抬头,他看见了地狱!苍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腿部像是长刀巨斧那样斩出赤红色的弧光,巨大的创伤从肩部往下,那一击斩裂了冈扎罗半边身体的装甲板。冈扎罗仍旧紧握着那柄龙牙剑,但他连抬起剑锋的机会都没有,西泽尔从落地的那个瞬间开始,攻击就一刻不断。他手中仍是那对不起眼的闪虎,但持刀的方式已经变了,他握着双拳,刀刃从钢铁利爪的指缝中透出。他每轰出一拳,闪虎的刀刃就在冈扎罗的甲胄表面造成一道深深的伤口,同时还伴有肘击和膝击。冈扎罗的甲胄比西泽尔的动力更强、装甲更厚、武器也更好,但在这种近身战的情况下他根本无从使用这些优势,西泽尔几乎是黏在了他身上,把凶狠的下勾拳灌进他的小腹。有那么两次冈扎罗拼着受创终于从西泽尔的身边脱离出来,西泽尔那大斧劈砍般的腿击立刻发动,给冈扎罗的甲胄增添一道新伤口之后,再用末端的钩子把他钩了回去。看台上所有人都沉默着,微微战栗。冈扎罗放手进攻了足足一分半钟,西泽尔却在十秒钟里逆转了胜负。无怪乎在这个机械能够量产的时代,究极的骑士还是受到极大的尊重,甲胄本身的强大并不足以确保胜利,得看机械里装着什么样的灵魂。骑士才是甲胄的灵魂。托雷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寒蛇一样纠缠着他的恐惧感这才消失,狂跳的心似乎也回到了原位。虽然这套战术是他研究出来并且训练西泽尔的,但这还是第一次用在实战中,托雷斯确实是赌上了命在验证。正统的骑士团里,骑士绝不会练习这种“格斗家”式的战斗方式,他们习惯的就是远距离使用火器,近距离使用特为机动甲胄制造的刀剑。托雷斯是从西泽尔第一次武装时的狂化状态想到这种战术的,当时炽天使在西泽尔的操纵下做出了像人类那样的动作,跑跳、膝击肘击、扭打。黑龙也是一时间被这种疯狂的打法震骇了,所以才会被西泽尔完全压制。之后那种狂化的状态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托雷斯意识到如果参照西泽尔当时的攻击方式,会创造出一套全新的甲胄格斗术。没有任何骑士学习过如何应对另一名机甲骑士的近身殴打,因此这套战术用出来几乎就是必胜。它原本是为挑战黑龙而准备的,用在冈扎罗身上略微有些浪费了,但西泽尔听见托雷斯赌他30秒钟内必胜的时候,立刻意识到托雷斯是让他使用这套战术。托雷斯也不是什么亡命之徒,30秒钟他还是留了余地的,事实上从倒数第27秒开始西泽尔狂殴冈扎罗,到了倒数第15秒冈扎罗身上连一块完好的装甲板都没有了……倒数第10秒,西泽尔猛踩在冈扎罗的肩膀上强迫他跪倒在地,闪虎横挥切开他的面甲,暴露出冈扎罗那张惨无人色的脸。这位骄傲的博尔吉亚从没有输得那么彻底那么绝望,从30秒倒计时开始,西泽尔身上简直像是打开了一扇地狱之门。那恐怖的倒计时,根本就是冈扎罗的死亡倒计时。闪虎的刀锋停在冈扎罗的咽喉处,两个男孩都没有面甲,西泽尔居高临下地看着冈扎罗,紫色的瞳孔里全无温度,仿佛握着死亡权杖的鬼神。不知什么时候冈扎罗脸上已经全是泪水,像只跪在那里待宰的羔羊。倒数第8秒,西泽尔扭头看向看台。每个孩子在触到他的目光时都想要躲闪,家长们多数沉默,只有赫克托耳家长轻轻地叹了口气。倒数第6秒,西泽尔把冈扎罗踹翻在一旁,转过身笔直地走向看台,钢铁的脚步声从容不迫。倒数第5秒,孩子们纷纷离开坐席往后排跑。倒数第4秒,扭曲的吼叫声响彻实验场,冈扎罗委顿在地上的身影暴起。西泽尔的眼中紫色再度浓郁起来,他猛地转身,准备发出那大斧般的踢击……倒数第3秒,西泽尔踢中了冈扎罗,冈扎罗也抱住了西泽尔。冈扎罗·博尔吉亚,这位精英的少校骑士抛开了一切尊严和体面,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西泽尔。他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赢不了!我也要个人陪葬!”西泽尔惊呆了。该死!他犯了错误!冈扎罗并没有认输,倒计时还在继续!赫克托耳家长的枪还指在托雷斯的额角!赌局仍在继续!他无法挣脱,他的甲胄原本就在动力上弱于冈扎罗的,纯拼力量的话他处于下风!“滚开!”他厉声吼叫,“否则杀了你!”冈扎罗不回答,冈扎罗只是狂笑。这名十五岁的年轻骑士远比西泽尔更了解这个家族,也更加渴望家族的扶持。他是个要强的男孩,他分明是个贵族子弟,却像马车夫的儿子那样能吃苦。因为贵族也有高下的区别,他立志要爬进家族的核心,成为人上人。所以当家长们把测试西泽尔的工作交给他的时候,他简直欢喜得疯了。打倒西泽尔,打倒这个卑贱又狂妄的混血儿,冈扎罗就能继承红龙的一切,挡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黑龙。可从那记大斧般的踢击开始,西泽尔把他光辉的未来全都捶碎了。他在家长们眼里看到的是“废物”两个字,他绝望了心死了,他在家长们面前一败涂地,他再也不会有机会在那张餐桌上用餐,没法跟那些优秀的兄弟姐妹比肩。他还爱慕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呢,虽然不及贝罗尼卡那样耀眼,却也是家族中的佼佼者,而且跟冈扎罗并无多少血缘关系,没准能达成婚约。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从今晚开始,在那个女孩眼里他就是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他把所有的怒火都释放在西泽尔身上,他赢不了西泽尔,但他可以让西泽尔付出代价!他只需要撑到30秒钟过去!赫克托耳家长扳动枪机,托雷斯脸色惨白。这是西泽尔的错误也是托雷斯的错误,他教会了这个孩子制胜之道,却没有教会他残忍。换了托雷斯,虽然不会杀冈扎罗,却会给予足够的重击并确认他昏死过去。可他终究是不愿把战场上的血腥法则教给西泽尔,这男孩心中已经藏着一个小小的悲伤的魔鬼了,就别再学那些残酷的东西了。“再见。”他用唇形对西泽尔说。“不!”西泽尔凄厉地吼叫。第零秒,钟声响彻实验场,赌局终了,火铳轰鸣。托雷斯栽倒在看台上,赫克托耳家长神色淡然地吹散枪口的硝烟。

为首的家长摇晃了一下手指,在细微的齿轮声中,整座镜厅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镶嵌着巨镜的墙壁顺着滑轨挪开,巨大的黑色空间呈现在孩子们面前,幽深的黑暗中传来金属撞击的闷响,偶尔闪过白炽色的电火花。大部分孩子都惊呆了,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镜厅出现如此的变化,但西泽尔的嘴角却拉出一丝冷笑。他早已猜到夏宫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山中古堡,因为他一踏入夏宫就闻到了淡淡的灼烧气味,跟密涅瓦机关里的空气味道是一模一样的!佛朗哥教授说过,唯有长期大量地燃烧高燃素煤,才会积聚这样的气味,普通人闻不出来,但西泽尔是从密涅瓦机关那种炼狱出来的人,那个炼狱基本相当于他的半个家。现在真相揭晓,所谓夏宫,其实是一座机械的圣堂,西泽尔毫不怀疑地下也有一座类似“维苏威火山”的熔炉为它提供动力。而这个黑色的巨大空间,简直就是照搬密涅瓦机关中的实验场。掌握着炽天使秘密的机构不只是密涅瓦机关和军部,家族也一样,它们是国家的最高层,怎么可能不染指究极武力?巨大的空间中摆着一张桃花芯木的长餐桌,餐桌上的银餐具和白瓷盘子还没收走,巨神般的机动甲胄拖着电缆站在餐桌两侧不远的地方,这景象说不出是有趣还是恐怖。西泽尔脸上微微变色,因为其中那具苍红色涂装的甲胄毫无疑问就是密涅瓦机关为他准备的专用甲胄,而另外一具幽蓝色涂装的甲胄更为魁伟,胸口侧面用油漆写有“冈扎罗”的手写体名字,很显然是冈扎罗的专用甲胄。看来这场决斗是一早就在家长们计划中的,无论西泽尔是否当面冒犯他们。一个混血的男孩,被邀请参加如此高级别的晚宴,总要证明自己,否则他连坐在这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谈何获得家长们的礼物?为首的家长把两枚银色的军徽放在了桌上,“就用这个作为胜利者的礼物吧。”那是一对中校肩章,家长们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送给男孩中最强的甲胄骑士。至此家长们已经毫不掩饰他们的计划了,家族的规矩就是这么残酷,胜者拥有一切,败者出局。看见那对军徽,冈扎罗的瞳孔燃烧般的亮。他和西泽尔目前的军衔都是少校,这已经是极高的军衔,但在甲胄骑士中并不罕见,对于数量很少的、能穿上炽天使甲胄的男孩,军部在军衔的授予方面相当慷慨。但中校军衔却是非常罕见的,准确地说,同期的男孩中仅有一个——代号“黑龙”的龙德施泰特。获得中校军衔,意味着家族承认你是可以和黑龙比肩的人。家长们当然也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才抛出了这个最有吸引力的礼物。西泽尔却没看那对军徽,因为九-九-藏-书-网他忽然看见了托雷斯。因为随着镜厅的墙壁移动,托雷斯自然而然地暴露出来。看见托雷斯的瞬间,西泽尔先是惊讶,然后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脸上那股子少年斗狠的戾气淡了一瞬间。对于西泽尔冲动地接受这个挑战,轻易地踏入了家长们的局,托雷斯原本也很忧虑,紧锁着眉头。可没想到西泽尔见他的下意识反应竟然是笑,于是他也笑了起来,尽管有一点点无奈。他看了一眼冈扎罗的甲胄,摸了摸鼻子。西泽尔也摸了摸鼻子,两人同时点头。家长们和孩子们都远远地撤到了实验场的边缘,那里早已设好了简单的看台,类似的较量在夏宫中绝不是第一次,家长们就坐在这样的看台上俯瞰着男孩们为了未来的权力你死我活地绞杀,神色恬淡,优雅从容。他们不在意任何一个后代,这个国家里有35000个姓博尔吉亚的人,任何一个个体都不值得特别珍惜,重要的只是家族。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孩子,他们也不在乎同龄人的死活,他们眼里跳闪着兴奋的神情,用刚刚到手的礼物相互打赌。他们在内心深处接受了家族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会是家族精神的最好继承者。最淡定的竟然是教皇,他神色自若地抽着烟,托雷斯背着双手站在他身后。西泽尔和冈扎罗都坐在了“海格力斯之架”上,这是标准的武装骑士的机械,巴别塔通常只是第一次武装需要用到,骑士在战场上临时武装,不可能随身携带巴别塔那样的大型设备。两具炽天使甲胄分别站在西泽尔和冈扎罗的背后,因为骑士还没有装载进去,它们都低头含胸,仿佛沉睡。冈扎罗的专用甲胄看起来要比西泽尔的强大,尽管甲胄本身使用的机械骨骼是类似的,但因为可以用外附设备延长四肢长度,冈扎罗的机身比西泽尔的要高出将近半米,装甲也带着更强的肌肉感。尽管还处在休眠状态中,幽蓝色甲胄喷吐的白色蒸汽量几乎是西泽尔那具苍红色甲胄的两倍,把两个男孩笼罩在其中。“圣座事先知道这件事么?”托雷斯低声问。“不知道,我连冈扎罗是谁都不知道。关于那个孩子,你有情报么?”“知道一些,冈扎罗·博尔吉亚,十五岁,是某位家长着力培养的甲胄骑士,骑士代号‘断剑’。您想必是知道的,军部的骑士代号,最高等级的代号会用到颜色,比如西泽尔的‘红龙’和龙德施泰特的‘黑龙’。次一级的代号会使用武器,比如冈扎罗的‘断剑’。”托雷斯说,“但尽管在代号上差了一个等级,冈扎罗仍然是可怕的对手,西泽尔是七岁穿上的甲胄,冈扎罗是九岁。也就是说冈扎罗操纵机动甲胄有六年的经验,期间他还参加过小规模的秘密作战。”“也就是说那个冈扎罗是个杀人者。”教皇吐出一口青烟。“是的,圣座。”托雷斯恭恭敬敬地回答。不愧是史上最有军事能力的教皇,问的问题一阵见血。冈扎罗上过战场,曾经把剑刺进敌人的心脏,西泽尔目前最接近死亡的那次,只是跟黑龙的对比实验。正常人在第一次剥夺生命的时候都会惊恐和犹豫,仿佛经历一场鲜血的洗礼,而有过杀人经验的老兵则不同,他们麻木了,因而更有效率。“杀人者”和“非杀人者”在战斗中的行为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比后者的优势不言而喻。“冈扎罗的甲胄是怎么回事?”教皇又问。“冈扎罗的甲胄做过深度强化,出力至少提升了30%,装甲厚度也不是西泽尔所用的甲胄能比的。西泽尔因为还在发育阶段,甲胄难以定形,所以没有来得及做强化。”托雷斯回答,“单从甲胄判断,冈扎罗的战斗力要高一倍。”“这可以理解为作弊么?”“如果要求事先检查甲胄,声称甲胄本身的机能不匹配,当然是可以中止的。但扔出白手套的是西泽尔,接受挑战的是冈扎罗,所以无法认定这是作弊。”“西泽尔的格斗是你教的,你在炽天骑士团中的单兵作战能力排第三。在这种局面下,你觉得你的学生会有多少胜算?”教皇挑了挑眉。“圣座可以允许我直接说出心里的判断么?”“托雷斯,你从来不是一个会绕弯子和讲礼貌的人,说吧。”“冈扎罗强或者弱,作弊或者不作弊,想在机动甲胄上挑战西泽尔殿下,都是选错了战场。”托雷斯耸耸肩,“冈扎罗要战胜西泽尔,唯一的机会就是不给他机会拿到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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